在第一编末尾的“今日启示”栏目中,斯塔夫里阿诺斯讨论了人性的本质问题。他针对一种流行论调——人类天性凶残好斗,战争与暴力是刻在基因里的宿命——提出了基于人类学的反驳。他指出,人类在食物采集社会中度过了历史的绝大部分时光:这类群体规模小、财产共有、以分享与合作为常态,对布须曼人、澳大利亚原住民等现存采集民族的实地研究也显示,其内部暴力和战争远比文明社会罕见。据此他强调:攻击性是特定环境的产物而非生物的天命,人性具有高度可塑性,被文化塑造,也能被文化重塑。这段论述在今天依然发人深省。当舆论动辄以“丛林法则”解释竞争与冲突,以“人性如此”为不平等开脱时,史前史提供了更完整的图景:人类曾长久生活在互助而非互斗的组织之中,战争与等级是历史的产物,而非自然的律令。承认人性的可塑,就是承认制度与文化的选择仍然能够改变社会——这比宿命论更接近证据,也更有希望。